烏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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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這話，柳拂嬿面頰嫣紅，像染上兩抹櫻桃酒。
人卻從床上爬了起來，貼近了他的身體。
烏黑的及腰長發絲絲縷縷垂下，落在他的腿上。
意識到她要做什麽，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一瞬變得灼熱，幾近沸騰。
縱使已經快被欲.念灼去理智，他卻不忍心她做這樣的事。
薄韞白的喉結用力上下滑了滑，勉強壓制著心底的躁動。
這才擡手，輕輕撫上她發梢，啞聲道：“嬿嬿，不用做到這個地步。”
柳拂嬿卻擡頭問他：“你不是也試過嗎？”
滾燙的記憶侵蝕了腦海。
她口齒不清地小聲道：“就是、就是上次，在玄關的鞋櫃上……”
薄韞白扯了下唇，嗓音愈啞：“那是我樂意。”
“我也樂意。”柳拂嬿道。
盡管男人分明已經忍到了極限，但這個理由，似乎還不足以說服他。
柳拂嬿便又支起身，輕聲問：“那你當時，為什麽要那麽做？”
不等他回答，她已俯首而下。
“我也是一樣的。”
“因為，阿韞，我愛你。”
冬霧氤氳，夜漸寒涼。
這是一個秘密的夜晚。
也是在這一夜，柳拂嬿發現，她深愛的男人，有種無與倫比的潔凈。
而她心甘情願，去承受、接納他的一切，一如他所做的那些。
從夢中醒來時，薄韞白還未醒。
窗外的世界和屋裏一樣安靜，除了樹梢上的積雪時不時破碎一小塊，細雪如粉末一般簌簌落下。
柳拂嬿趴在床頭看他。
明明沒發出什麽聲音，過了陣，他卻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睛。
迎上她目光的一剎那，他先是不自覺地扯唇而笑。
然後，才貌似是終於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。
男人喉結輕動，冷白清俊的面頰上，極為少見地帶著幾分赧然。
很快便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。
柳拂嬿眼睛亮亮地看著他。
她以前見到的薄韞白總是八風不動，哪怕在床上也游刃有餘，引領主導著一切。
從未見過他像昨晚那樣，完全被她撩撥於唇齒之間。
包括那耳根處微微泛紅的赧意，也自始至終，不曾褪去。
柳拂嬿覺得，一年過去，兩人在這件事上的攻守，終於發生了微妙的翻轉。
她有種當上了女將軍的勝利感。
正要仔細再欣賞一會兒他這難得一見的神色——
忽然眼前一黑，整個人被他包進懷裏。
隨即，又被他帶得失去了平衡，在床上翻滾了一圈。
“別嘛。”柳拂嬿一邊笑，一邊去摸索著拆他的手，“別這麽小氣，讓我看看。”
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，但清冷嗓音裏有種少年般的桀驁氣：“看什麽看。”
“我就喜歡看嘛。”她笑得更開心了，“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害羞哎，再不看就沒機會了。”
薄韞白：“……”
他沒再出聲，把她摟得更緊，總之不給她擡起頭的機會。
見聊天沒用，柳拂嬿也不開口了，專註地掙紮著，想突破他懷抱的防禦。
他就攻其弱勢，去撓她腰間的軟肉。
兩人在被褥裏滾成一團，此起彼伏的笑聲斷續傳出，驚擾了冬晨的寧靜。
沒過幾天，柳拂嬿就開始被對食物的強烈渴望所困擾。
先是飯桌上筷子不停，還要再加半碗飯。
再是飯後的零食也不能缺，面包薯片、果脯蜜餞，囤了一大堆，在餐廳角落裏堆成小山。
為此，錢姨還貼心地買了兩個置物架。
吃著吃著，連她自己都有點恐慌。
“我食欲從來沒這麽好過。”她擔憂地對薄韞白道，“會不會長胖啊？”
“不會的。”薄韞白斬釘截鐵。
然後才道：“這些是給孩子吃的，你現在要吃兩個人的份，食量當然會稍微大一點。”
這樣的語氣給了她少許安慰，但轉念一想，她又開始難過。
“我肚子裏就那麽大一個無花果，能吃多少呢……”
“但胎兒成長的速度特別快，所以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營養。”薄韞白溫聲道，“不像咱們成年人，已經不怎麽長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柳拂嬿這下才徹底釋懷。
其實她看的懷孕書籍上也講過這些。
但這種時候，可能就是需要聽另一個人親口對自己說一遍，才能由衷地安下心。
然而還沒過去幾秒，薄韞白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他目光散淡，從容又坦蕩地掃過她身上的某一處。
這才漫聲開口：“剛才的話，我好像說得不太對。”
“什麽？”柳拂嬿茫然地問。
他笑得像個斯文敗類，又吊了一會兒她的胃口，像是在欣賞她這種神色似的。
過了陣才輕聲反問。
“是不是又長大了點？”
柳拂嬿眨了眨眼，才隱約猜到他在說什麽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，驀地耳根通紅。
她小聲道：“吃飯呢，流氓。”
這件事，她確實還沒顧上。
伴隨著懷孕，胸脯也開始脹痛。
看來需要換再大一個尺碼的內衣。
另外，買孕婦裝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擡起頭，對薄韞白道：“我們明天去逛商場吧？”
雖說柳拂嬿不太愛逛街，但還是會跟陶曦薇，還有喬思思等同事去商場購物。
不過，以前逛街的時候，大家都對母嬰區毫無興趣。
現在大商場的母嬰區往往是單獨一層樓，他們一般都會直接跳過那一層，從吃喝奔向玩樂。
不像今天。
柳拂嬿挽著薄韞白，來到陌生的母嬰區，第一反應竟然是壯觀。
店鋪星羅棋布，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在其中穿梭，空氣裏好像都彌漫著嬰兒爽身粉的味道。
小衣服小鞋子琳瑯滿目，大部分是幼嫩的顏色，粉藍黃之類。
還有各式各樣放飛想象力的玩具、精致的繪本，以及高深的早教用品。
放眼望去，宛如一片海洋。
許是懷孕導致的激素變化，看到別人家的小嬰兒，柳拂嬿頓時母性爆棚，只覺得人類幼崽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。
她目光忙個不停，朝路過的嬰兒車頻頻望去。
薄韞白忍俊不禁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：“走吧，先去買東西。”
見她依依不舍，又補充一句：“我們也會有的。”
他側眸，溫聲道：“而且，孩子遺傳了你，肯定比別人家的都更漂亮、更可愛。”
結果柳拂嬿沈浸在艷羨裏，也沒體會到薄韞白誇她漂亮可愛。
過了會兒，才有點為難地開口。
“可是，我們只會有一個孩子。”
“是女孩的話，就沒有男孩了。是男孩的話，就沒有女孩了。”
這麽一想，忽然覺得懷孕這個階段有點像薛定諤的貓，孩子在肚子裏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，準媽媽就可以享受兩倍的期待和快樂。
等生出來，答案就確定了。另一個可能性會永遠地消失。
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，柳拂嬿真有點難過起來。
懷孕這段時間，她變得十分感性，有時會控制不住地眼淚汪汪。
薄韞白趕緊笑著哄她：“萬一是龍鳳胎呢？”
柳拂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喃喃道：“我也好希望是啊，可是感覺不太像。”
嬰兒爽身粉的氣息，混合著奶香飄散在空氣中。她在原地嘆了兩聲，這才整理好心情，朝售賣孕婦裝的地方走去。
剛進門，就看見一對年輕夫妻在爭吵。
女人已經顯了懷，穿的卻還是平常的衣服，毛衫的腹部繃得溜圓。
她把孕婦裝一件件地提起來，又一件件地甩回去，半哭半惱道：“我什麽時候穿過這麽肥的衣服？這還能出去見人嗎？”
男人不耐煩地坐在一旁玩手機：“那別買，回家！”
女人獨自站在衣架前，比劃著自己的腰身，崩潰大哭。
薄韞白蹙眉，看了那男人一眼。
正擔心柳拂嬿會不會也因此而陷入身材焦慮的時候，卻見她徑自朝那女人走了過去。
也不知她說了什麽，幾句撫慰後，女人漸漸止了哭泣。
又在柳拂嬿的陪伴下挑了幾件孕婦裝，自己一人走去結賬。
男人打完游戲，發現老婆已經不見了，趕緊灰溜溜地出門去找。
一切事了，柳拂嬿這才嘆了口氣。
“這個妹妹好不容易。”
她註視了一會兒空空如也的門口，深感無力地塌下了肩膀，過了陣才想起正事，開始幫自己挑衣服。
薄韞白便拎著空蕩蕩的購物籃，站在一旁。
“站那兒幹什麽？”
少頃，柳拂嬿回頭，拿著兩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：“幫我參謀一下。”
薄韞白輕咳一聲，謹慎地將兩件都仔細看了一遍，這才行雲流水地開口。
“西瓜紅非常襯你的氣色，這件菠蘿的圖案則顯得你童心未泯，我認為都非常好看。”
他將購物籃呈到柳拂嬿面前：“咱們都買。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帶著幾分猶豫問他：“你今天怎麽這麽說話？”
感覺……
不太像丈夫對妻子，倒像是下屬對上級。
她沈吟片刻，忽然回過味來。
“你是不是，在擔心什麽事情？”
薄韞白抿了抿唇，清雋眉宇掠過一絲猶疑。
少頃，緊繃的雙肩才微微放松下來。
嘆息著道：“……我怕你也哭。”
“我哭？”柳拂嬿指了指自己，“為什麽？”
薄韞白低聲道：“剛才那位女士，哭得很傷心。”
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。
她無聲地再度在心裏嘆了口氣，輕聲道：“可是，她也不是因為懷孕了腰身會變粗才哭的。”
“這種事，孕婦早就有心理準備。”
柳拂嬿說著，秀麗的眉峰顰起來，語氣也冷下去。
“她是因為老公太不當人才哭的。”
說著，便憤憤不平起來。
直到過去了一陣兒，才想起薄韞白還在一旁擔驚受怕，她又趕緊舒展眉眼，挽過男人手臂，笑著開口。
“阿韞對我這麽好，我一滴眼淚都不會掉的。”
薄韞白卻說：“沒關系，孕婦情緒波動大，想哭的時候也別忍著。”
稍頓，又補充：“覺得我哪裏做的不好，就直接告訴我。”
柳拂嬿笑吟吟看著他。
“沒有哪裏不好，你最好了。”
原本這一趟的目的，只是買內衣、孕婦裝和妊娠霜。
結果柳拂嬿看到小衣服小鞋子，直接被可愛得走不動道，情難自禁地挑了一大堆。
每挑一件，腦海裏就展開一幅畫卷。
“這一件適合小女孩彈鋼琴的時候穿。”
“這一件適合小男孩踢足球穿。”
“這件適合看書的時候穿。”
“挺好。”薄韞白推著購物車，在一旁打趣，“看來咱們孩子一生下就四五歲。”
柳拂嬿仿佛沒聽見，又快步奔入毛絨玩具店。
在一大堆雲朵般綿軟的玩偶裏，她一眼看中一個粉嘟嘟的荔枝寶寶。
嚴格來說，這個荔枝長得不太符合大眾審美，頭還紮人。
但柳拂嬿撫摸著它，眼睛亮晶晶：“我要給寶寶買這個。”
結完賬，她連袋子都沒要，一路把玩偶抱在懷裏。
薄韞白不由多問了句：“到底是寶寶想要，還是你想要？”
她幸福地把臉埋進玩偶裏，嘴上說的卻是：“寶寶想要。”
“好好。”薄韞白認輸，又問，“光買一個夠嗎？”
柳拂嬿好像想到了什麽極為幸福的事情，受寵若驚地看他：“還能再買一個嗎？”
“怎麽不能？”薄韞白開始往回走。
“但這樣的話，”柳拂嬿猶豫，“我們的主臥看起來就不高級了。”
薄韞白啞然失笑。
“沒關系，”他道，“你在哪兒，哪兒就是最高級的。”
這天淩晨三點，柳拂嬿伸了個懶腰，在夜裏睜開眼睛。
白天睡得太多，夜裏就睡不著了。
伴隨著逐漸清醒過來的意識，食欲也像一頭餓狼般蘇醒。
她前所未有地，想吃酸味的水果。
想得口中生津。
薄韞白在她枕邊安靜地睡著，呼吸沈穩而均勻。
柳拂嬿怕吵醒他，在黑暗裏摸索到自己的手機和拖鞋，躡手躡腳出了臥室門。
打開冰箱，見到裏面囤了不少新鮮水果，可沒有一個夠酸。
她又去放果脯蜜餞的架子上覓食。
依舊是徒勞，現在的果幹都做得很甜。
在刷了外賣軟件，得知最早也要等好幾個小時才能送到後，柳拂嬿寂寞地坐在沙發上，忍耐著饞蟲的抓心撓肝。
本以為只得這樣熬到天亮。
卻不想，沒過多久，電梯門忽然打開。
望著一身睡衣的男人從中走出，穿過只開了一盞小燈的餐廳，柳拂嬿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她不可思議地站起身：“你怎麽起來了？”
“剛才感覺到動靜，還以為是做夢。”
薄韞白揉了揉眉心，在她身旁坐下，嗓音還帶著幾絲啞。
“沒想到一轉身，枕頭旁邊就沒人了。”
“我還以為我動作挺輕的。”柳拂嬿小聲說。
“是挺輕的。”薄韞白道，“不用那麽輕，以後睡不著，就直接把我叫起來。”
“哦……”
柳拂嬿朝他肩膀上靠過去，抱緊了荔枝寶寶，無助地說，“我好想吃酸味的水果啊。青杏子、青梅……青葡萄也行。”
薄韞白猶疑地側眸，溫聲問她：“太傷胃了吧？”
“偶爾吃一點，應該沒事的。”柳拂嬿垂頭喪氣，“主要是現在這麽晚了，我連個傷胃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薄韞白思忖片刻，道：“要不然，喝點酸梅湯？”
想起酸梅湯的味道，也是清爽解饞。柳拂嬿雙眼亮了亮，又嘆了口氣道：“錢姨昨晚剛做了一壺，可我總感覺不夠酸。”
“少放點糖就行。”薄韞白卷起衣袖，道，“我給你熬。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下意識看向墻上的掛鐘。昏暗的燈光下，指針也顯得模糊，她瞇起眼，才看清是四點一刻。
熬酸梅湯那麽麻煩，現在是淩晨四點一刻，薄韞白要親手給她做？
就這麽怔了一下，等她再追過去，就聽見廚房響起嘩啦啦的水聲，薄韞白已經開始十分利落地清洗陳皮和烏梅幹了。
“這也太辛苦了吧。”柳拂嬿也拿了個盆，卷起袖子道，“我幫你一起……”
“坐著去。”薄韞白朝旁邊的餐椅努了努下巴，“坐那兒陪我說話就行。”
柳拂嬿惴惴不安地坐下，沒一會兒又站起來，踮腳看了看他手裏的盆：“我沒準吃兩個烏梅幹就行了。”
“這個……能直接吃嗎？”薄韞白面露猶疑。
他試著挑了只小的，擦幹水分，放進柳拂嬿掌心。
柳拂嬿正要放入口中，就聞到一股煙熏味。
“我記得錢姨提過，這是炙烏梅。”薄韞白道，“用木頭熏過，有藥用價值。”
煙熏味太濃，刺激得她有些反胃。
看來是不能直接吃了，她又默默把那只烏梅幹放回盆裏。
盡管依舊被饞蟲折磨著，但看著薄韞白有條不紊的動作，清落高大的背影，柳拂嬿便覺得，這些都像是甘冽的泉水，一點點洗去了她的心浮氣躁。
時間也變得沒那麽難熬。
感覺並未過去很久，酸梅湯的香味已經從鍋裏飄了出來。
接下來，薄韞白從櫥櫃裏拿出冰糖調味。
柳拂嬿立刻沖了過去。
他做這種事很嚴謹，先盛了一勺冰糖，在食物秤上量了下重量，道：“根據網上的食譜，我幫你少加百分之四十的糖——”
“不夠。”柳拂嬿斬釘截鐵，“再少加點。”
薄韞白又將湯勺裏的冰糖再倒出去一些：“這樣？”
“嗯……”柳拂嬿糾結片刻，“好像還是太多了。”
薄韞白把火調得更小一點，轉過來看著她，尾音稍揚：“要不要我放點醋進去？”
這就是個玩笑，沒想到她秀眉一顰，還真的嚴肅考慮了幾秒鐘。
薄韞白趕緊輕咳兩聲，引回她的註意力。
“嬿嬿，我們是做酸梅湯，不是做酸菜魚。”
“哦，好吧。”柳拂嬿乖乖地點了下頭，“那就不加了。”
又等了一陣，熱騰騰的梅子湯出鍋了。
知道她等不及，薄韞白又往碗裏放了些冰塊，湯飲立刻便降到能入口的溫度。
柳拂嬿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極度酸爽的口感從舌尖蔓延至喉嚨，帶著溫暖的回味。
她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。
腹中的所有饞蟲都得到了安撫，那股對酸味的強烈渴望，也終於在梅子湯的滋味中漸漸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則是濃濃的心滿意足。
“解饞了？”
見狀，薄韞白扯了扯唇，眉間有淡淡的疲倦一閃而過，隨即便被笑意取代。
他蹲下.身，對著柳拂嬿的小腹，一本正經道：“小饞貓，以後不許再折騰媽媽了，知道嗎？”
柳拂嬿有些慚愧地說：“我感覺我就是饞了點，要說折騰，主要還是折騰你。”
薄韞白聞言笑了下，一邊收拾殘局，一邊挺無所謂地反問了句：“老公不就是用來折騰的？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水聲便再度響起。
少頃，好像聽見他若有若無地補了句：“下次我折騰你的時候，也不會手軟就是了。”
聽他這麽一說，柳拂嬿立刻想到以前那些喊得嗓音嘶啞的夜晚。
她心裏的愧疚感，也立刻就煙消雲散了。
孕期滿四個月的時候，柳拂嬿再次在薄韞白的陪同下，前去醫院做產檢。
這次除了做B超聽心音以外，還需要稱體重、量血壓、做血常規等項目。
好在一切指標都正常。
看完所有報告單，醫生從口罩上方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。
“恭喜啊，最難熬的前三個月已經過去了。”
她看向柳拂嬿：“孕吐、嘴饞之類的，挺難受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
柳拂嬿笑著將和薄韞白相牽的那只手擡高了些，揶揄道：“我倆一起難受，就沒那麽難受了。”
“你們兩口子感情是真好啊。”
醫生好像有些感慨：“我給這麽多夫妻做過檢查，像你倆這麽恩愛的，實在太少太少了。”
當代社會，愛情是個稀罕物。
醫生唏噓片刻，這才想起正題。
她推了推眼鏡，收了臉上的笑容，用一種非常嚴肅而專業的語氣開口了。
“言歸正傳，咱們現在是懷孕中期哈。”
“這個階段呢，胎盤已經穩固了，分泌物也會增多。”
“夫妻可以適當行.房，像一周一兩次這種頻率，是不要緊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柳拂嬿輕輕一怔。
與此同時，她也感到，男人牽她的那只手，似乎稍稍收緊了力道。
趁醫生不註意，她甩去一個嗔惱的眼神。
卻見薄韞白眸色晦暗，雋冷輪廓顯得愈發深邃。
漆眸微擡，散漫對上她的視線，帶著幾分有恃無恐。
醫生仍在繼續叮囑其他的事情。
柳拂嬿專心地聽著，卻能感到男人指腹靈活，暗中劃過她掌心。
一下一下，像是劃火柴盒子，直撓得她心尖都開始發癢，燃起蠢蠢欲動的焰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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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這話，柳拂嬿面頰嫣紅，像染上兩抹櫻桃酒。
人卻從床上爬了起來，貼近了他的身體。
烏黑的及腰長發絲絲縷縷垂下，落在他的腿上。
意識到她要做什麽，男人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一瞬變得灼熱，幾近沸騰。
縱使已經快被欲.念灼去理智，他卻不忍心她做這樣的事。
薄韞白的喉結用力上下滑了滑，勉強壓制著心底的躁動。
這才擡手，輕輕撫上她發梢，啞聲道：“嬿嬿，不用做到這個地步。”
柳拂嬿卻擡頭問他：“你不是也試過嗎？”
滾燙的記憶侵蝕了腦海。
她口齒不清地小聲道：“就是、就是上次，在玄關的鞋櫃上……”
薄韞白扯了下唇，嗓音愈啞：“那是我樂意。”
“我也樂意。”柳拂嬿道。
盡管男人分明已經忍到了極限，但這個理由，似乎還不足以說服他。
柳拂嬿便又支起身，輕聲問：“那你當時，為什麽要那麽做？”
不等他回答，她已俯首而下。
“我也是一樣的。”
“因為，阿韞，我愛你。”
冬霧氤氳，夜漸寒涼。
這是一個秘密的夜晚。
也是在這一夜，柳拂嬿發現，她深愛的男人，有種無與倫比的潔凈。
而她心甘情願，去承受、接納他的一切，一如他所做的那些。
從夢中醒來時，薄韞白還未醒。
窗外的世界和屋裏一樣安靜，除了樹梢上的積雪時不時破碎一小塊，細雪如粉末一般簌簌落下。
柳拂嬿趴在床頭看他。
明明沒發出什麽聲音，過了陣，他卻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睛。
迎上她目光的一剎那，他先是不自覺地扯唇而笑。
然後，才貌似是終於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事情。
男人喉結輕動，冷白清俊的面頰上，極為少見地帶著幾分赧然。
很快便不自然地挪開了視線。
柳拂嬿眼睛亮亮地看著他。
她以前見到的薄韞白總是八風不動，哪怕在床上也游刃有餘，引領主導著一切。
從未見過他像昨晚那樣，完全被她撩撥於唇齒之間。
包括那耳根處微微泛紅的赧意，也自始至終，不曾褪去。
柳拂嬿覺得，一年過去，兩人在這件事上的攻守，終於發生了微妙的翻轉。
她有種當上了女將軍的勝利感。
正要仔細再欣賞一會兒他這難得一見的神色——
忽然眼前一黑，整個人被他包進懷裏。
隨即，又被他帶得失去了平衡，在床上翻滾了一圈。
“別嘛。”柳拂嬿一邊笑，一邊去摸索著拆他的手，“別這麽小氣，讓我看看。”
雖然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，但清冷嗓音裏有種少年般的桀驁氣：“看什麽看。”
“我就喜歡看嘛。”她笑得更開心了，“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麽害羞哎，再不看就沒機會了。”
薄韞白：“……”
他沒再出聲，把她摟得更緊，總之不給她擡起頭的機會。
見聊天沒用，柳拂嬿也不開口了，專註地掙紮著，想突破他懷抱的防禦。
他就攻其弱勢，去撓她腰間的軟肉。
兩人在被褥裏滾成一團，此起彼伏的笑聲斷續傳出，驚擾了冬晨的寧靜。
沒過幾天，柳拂嬿就開始被對食物的強烈渴望所困擾。
先是飯桌上筷子不停，還要再加半碗飯。
再是飯後的零食也不能缺，面包薯片、果脯蜜餞，囤了一大堆，在餐廳角落裏堆成小山。
為此，錢姨還貼心地買了兩個置物架。
吃著吃著，連她自己都有點恐慌。
“我食欲從來沒這麽好過。”她擔憂地對薄韞白道，“會不會長胖啊？”
“不會的。”薄韞白斬釘截鐵。
然後才道：“這些是給孩子吃的，你現在要吃兩個人的份，食量當然會稍微大一點。”
這樣的語氣給了她少許安慰，但轉念一想，她又開始難過。
“我肚子裏就那麽大一個無花果，能吃多少呢……”
“但胎兒成長的速度特別快，所以就需要消耗大量的營養。”薄韞白溫聲道，“不像咱們成年人，已經不怎麽長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柳拂嬿這下才徹底釋懷。
其實她看的懷孕書籍上也講過這些。
但這種時候，可能就是需要聽另一個人親口對自己說一遍，才能由衷地安下心。
然而還沒過去幾秒，薄韞白的神色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他目光散淡，從容又坦蕩地掃過她身上的某一處。
這才漫聲開口：“剛才的話，我好像說得不太對。”
“什麽？”柳拂嬿茫然地問。
他笑得像個斯文敗類，又吊了一會兒她的胃口，像是在欣賞她這種神色似的。
過了陣才輕聲反問。
“是不是又長大了點？”
柳拂嬿眨了眨眼，才隱約猜到他在說什麽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，驀地耳根通紅。
她小聲道：“吃飯呢，流氓。”
這件事，她確實還沒顧上。
伴隨著懷孕，胸脯也開始脹痛。
看來需要換再大一個尺碼的內衣。
另外，買孕婦裝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了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擡起頭，對薄韞白道：“我們明天去逛商場吧？”
雖說柳拂嬿不太愛逛街，但還是會跟陶曦薇，還有喬思思等同事去商場購物。
不過，以前逛街的時候，大家都對母嬰區毫無興趣。
現在大商場的母嬰區往往是單獨一層樓，他們一般都會直接跳過那一層，從吃喝奔向玩樂。
不像今天。
柳拂嬿挽著薄韞白，來到陌生的母嬰區，第一反應竟然是壯觀。
店鋪星羅棋布，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在其中穿梭，空氣裏好像都彌漫著嬰兒爽身粉的味道。
小衣服小鞋子琳瑯滿目，大部分是幼嫩的顏色，粉藍黃之類。
還有各式各樣放飛想象力的玩具、精致的繪本，以及高深的早教用品。
放眼望去，宛如一片海洋。
許是懷孕導致的激素變化，看到別人家的小嬰兒，柳拂嬿頓時母性爆棚，只覺得人類幼崽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。
她目光忙個不停，朝路過的嬰兒車頻頻望去。
薄韞白忍俊不禁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：“走吧，先去買東西。”
見她依依不舍，又補充一句：“我們也會有的。”
他側眸，溫聲道：“而且，孩子遺傳了你，肯定比別人家的都更漂亮、更可愛。”
結果柳拂嬿沈浸在艷羨裏，也沒體會到薄韞白誇她漂亮可愛。
過了會兒，才有點為難地開口。
“可是，我們只會有一個孩子。”
“是女孩的話，就沒有男孩了。是男孩的話，就沒有女孩了。”
這麽一想，忽然覺得懷孕這個階段有點像薛定諤的貓，孩子在肚子裏，也不知道是男是女，準媽媽就可以享受兩倍的期待和快樂。
等生出來，答案就確定了。另一個可能性會永遠地消失。
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，柳拂嬿真有點難過起來。
懷孕這段時間，她變得十分感性，有時會控制不住地眼淚汪汪。
薄韞白趕緊笑著哄她：“萬一是龍鳳胎呢？”
柳拂嬿摸了摸自己的小腹，喃喃道：“我也好希望是啊，可是感覺不太像。”
嬰兒爽身粉的氣息，混合著奶香飄散在空氣中。她在原地嘆了兩聲，這才整理好心情，朝售賣孕婦裝的地方走去。
剛進門，就看見一對年輕夫妻在爭吵。
女人已經顯了懷，穿的卻還是平常的衣服，毛衫的腹部繃得溜圓。
她把孕婦裝一件件地提起來，又一件件地甩回去，半哭半惱道：“我什麽時候穿過這麽肥的衣服？這還能出去見人嗎？”
男人不耐煩地坐在一旁玩手機：“那別買，回家！”
女人獨自站在衣架前，比劃著自己的腰身，崩潰大哭。
薄韞白蹙眉，看了那男人一眼。
正擔心柳拂嬿會不會也因此而陷入身材焦慮的時候，卻見她徑自朝那女人走了過去。
也不知她說了什麽，幾句撫慰後，女人漸漸止了哭泣。
又在柳拂嬿的陪伴下挑了幾件孕婦裝，自己一人走去結賬。
男人打完游戲，發現老婆已經不見了，趕緊灰溜溜地出門去找。
一切事了，柳拂嬿這才嘆了口氣。
“這個妹妹好不容易。”
她註視了一會兒空空如也的門口，深感無力地塌下了肩膀，過了陣才想起正事，開始幫自己挑衣服。
薄韞白便拎著空蕩蕩的購物籃，站在一旁。
“站那兒幹什麽？”
少頃，柳拂嬿回頭，拿著兩件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劃：“幫我參謀一下。”
薄韞白輕咳一聲，謹慎地將兩件都仔細看了一遍，這才行雲流水地開口。
“西瓜紅非常襯你的氣色，這件菠蘿的圖案則顯得你童心未泯，我認為都非常好看。”
他將購物籃呈到柳拂嬿面前：“咱們都買。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帶著幾分猶豫問他：“你今天怎麽這麽說話？”
感覺……
不太像丈夫對妻子，倒像是下屬對上級。
她沈吟片刻，忽然回過味來。
“你是不是，在擔心什麽事情？”
薄韞白抿了抿唇，清雋眉宇掠過一絲猶疑。
少頃，緊繃的雙肩才微微放松下來。
嘆息著道：“……我怕你也哭。”
“我哭？”柳拂嬿指了指自己，“為什麽？”
薄韞白低聲道：“剛才那位女士，哭得很傷心。”
柳拂嬿這才恍然大悟。
她無聲地再度在心裏嘆了口氣，輕聲道：“可是，她也不是因為懷孕了腰身會變粗才哭的。”
“這種事，孕婦早就有心理準備。”
柳拂嬿說著，秀麗的眉峰顰起來，語氣也冷下去。
“她是因為老公太不當人才哭的。”
說著，便憤憤不平起來。
直到過去了一陣兒，才想起薄韞白還在一旁擔驚受怕，她又趕緊舒展眉眼，挽過男人手臂，笑著開口。
“阿韞對我這麽好，我一滴眼淚都不會掉的。”
薄韞白卻說：“沒關系，孕婦情緒波動大，想哭的時候也別忍著。”
稍頓，又補充：“覺得我哪裏做的不好，就直接告訴我。”
柳拂嬿笑吟吟看著他。
“沒有哪裏不好，你最好了。”
原本這一趟的目的，只是買內衣、孕婦裝和妊娠霜。
結果柳拂嬿看到小衣服小鞋子，直接被可愛得走不動道，情難自禁地挑了一大堆。
每挑一件，腦海裏就展開一幅畫卷。
“這一件適合小女孩彈鋼琴的時候穿。”
“這一件適合小男孩踢足球穿。”
“這件適合看書的時候穿。”
“挺好。”薄韞白推著購物車，在一旁打趣，“看來咱們孩子一生下就四五歲。”
柳拂嬿仿佛沒聽見，又快步奔入毛絨玩具店。
在一大堆雲朵般綿軟的玩偶裏，她一眼看中一個粉嘟嘟的荔枝寶寶。
嚴格來說，這個荔枝長得不太符合大眾審美，頭還紮人。
但柳拂嬿撫摸著它，眼睛亮晶晶：“我要給寶寶買這個。”
結完賬，她連袋子都沒要，一路把玩偶抱在懷裏。
薄韞白不由多問了句：“到底是寶寶想要，還是你想要？”
她幸福地把臉埋進玩偶裏，嘴上說的卻是：“寶寶想要。”
“好好。”薄韞白認輸，又問，“光買一個夠嗎？”
柳拂嬿好像想到了什麽極為幸福的事情，受寵若驚地看他：“還能再買一個嗎？”
“怎麽不能？”薄韞白開始往回走。
“但這樣的話，”柳拂嬿猶豫，“我們的主臥看起來就不高級了。”
薄韞白啞然失笑。
“沒關系，”他道，“你在哪兒，哪兒就是最高級的。”
這天淩晨三點，柳拂嬿伸了個懶腰，在夜裏睜開眼睛。
白天睡得太多，夜裏就睡不著了。
伴隨著逐漸清醒過來的意識，食欲也像一頭餓狼般蘇醒。
她前所未有地，想吃酸味的水果。
想得口中生津。
薄韞白在她枕邊安靜地睡著，呼吸沈穩而均勻。
柳拂嬿怕吵醒他，在黑暗裏摸索到自己的手機和拖鞋，躡手躡腳出了臥室門。
打開冰箱，見到裏面囤了不少新鮮水果，可沒有一個夠酸。
她又去放果脯蜜餞的架子上覓食。
依舊是徒勞，現在的果幹都做得很甜。
在刷了外賣軟件，得知最早也要等好幾個小時才能送到後，柳拂嬿寂寞地坐在沙發上，忍耐著饞蟲的抓心撓肝。
本以為只得這樣熬到天亮。
卻不想，沒過多久，電梯門忽然打開。
望著一身睡衣的男人從中走出，穿過只開了一盞小燈的餐廳，柳拂嬿簡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她不可思議地站起身：“你怎麽起來了？”
“剛才感覺到動靜，還以為是做夢。”
薄韞白揉了揉眉心，在她身旁坐下，嗓音還帶著幾絲啞。
“沒想到一轉身，枕頭旁邊就沒人了。”
“我還以為我動作挺輕的。”柳拂嬿小聲說。
“是挺輕的。”薄韞白道，“不用那麽輕，以後睡不著，就直接把我叫起來。”
“哦……”
柳拂嬿朝他肩膀上靠過去，抱緊了荔枝寶寶，無助地說，“我好想吃酸味的水果啊。青杏子、青梅……青葡萄也行。”
薄韞白猶疑地側眸，溫聲問她：“太傷胃了吧？”
“偶爾吃一點，應該沒事的。”柳拂嬿垂頭喪氣，“主要是現在這麽晚了，我連個傷胃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薄韞白思忖片刻，道：“要不然，喝點酸梅湯？”
想起酸梅湯的味道，也是清爽解饞。柳拂嬿雙眼亮了亮，又嘆了口氣道：“錢姨昨晚剛做了一壺，可我總感覺不夠酸。”
“少放點糖就行。”薄韞白卷起衣袖，道，“我給你熬。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下意識看向墻上的掛鐘。昏暗的燈光下，指針也顯得模糊，她瞇起眼，才看清是四點一刻。
熬酸梅湯那麽麻煩，現在是淩晨四點一刻，薄韞白要親手給她做？
就這麽怔了一下，等她再追過去，就聽見廚房響起嘩啦啦的水聲，薄韞白已經開始十分利落地清洗陳皮和烏梅幹了。
“這也太辛苦了吧。”柳拂嬿也拿了個盆，卷起袖子道，“我幫你一起……”
“坐著去。”薄韞白朝旁邊的餐椅努了努下巴，“坐那兒陪我說話就行。”
柳拂嬿惴惴不安地坐下，沒一會兒又站起來，踮腳看了看他手裏的盆：“我沒準吃兩個烏梅幹就行了。”
“這個……能直接吃嗎？”薄韞白面露猶疑。
他試著挑了只小的，擦幹水分，放進柳拂嬿掌心。
柳拂嬿正要放入口中，就聞到一股煙熏味。
“我記得錢姨提過，這是炙烏梅。”薄韞白道，“用木頭熏過，有藥用價值。”
煙熏味太濃，刺激得她有些反胃。
看來是不能直接吃了，她又默默把那只烏梅幹放回盆裏。
盡管依舊被饞蟲折磨著，但看著薄韞白有條不紊的動作，清落高大的背影，柳拂嬿便覺得，這些都像是甘冽的泉水，一點點洗去了她的心浮氣躁。
時間也變得沒那麽難熬。
感覺並未過去很久，酸梅湯的香味已經從鍋裏飄了出來。
接下來，薄韞白從櫥櫃裏拿出冰糖調味。
柳拂嬿立刻沖了過去。
他做這種事很嚴謹，先盛了一勺冰糖，在食物秤上量了下重量，道：“根據網上的食譜，我幫你少加百分之四十的糖——”
“不夠。”柳拂嬿斬釘截鐵，“再少加點。”
薄韞白又將湯勺裏的冰糖再倒出去一些：“這樣？”
“嗯……”柳拂嬿糾結片刻，“好像還是太多了。”
薄韞白把火調得更小一點，轉過來看著她，尾音稍揚：“要不要我放點醋進去？”
這就是個玩笑，沒想到她秀眉一顰，還真的嚴肅考慮了幾秒鐘。
薄韞白趕緊輕咳兩聲，引回她的註意力。
“嬿嬿，我們是做酸梅湯，不是做酸菜魚。”
“哦，好吧。”柳拂嬿乖乖地點了下頭，“那就不加了。”
又等了一陣，熱騰騰的梅子湯出鍋了。
知道她等不及，薄韞白又往碗裏放了些冰塊，湯飲立刻便降到能入口的溫度。
柳拂嬿端起來喝了一口，極度酸爽的口感從舌尖蔓延至喉嚨，帶著溫暖的回味。
她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。
腹中的所有饞蟲都得到了安撫，那股對酸味的強烈渴望，也終於在梅子湯的滋味中漸漸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，則是濃濃的心滿意足。
“解饞了？”
見狀，薄韞白扯了扯唇，眉間有淡淡的疲倦一閃而過，隨即便被笑意取代。
他蹲下.身，對著柳拂嬿的小腹，一本正經道：“小饞貓，以後不許再折騰媽媽了，知道嗎？”
柳拂嬿有些慚愧地說：“我感覺我就是饞了點，要說折騰，主要還是折騰你。”
薄韞白聞言笑了下，一邊收拾殘局，一邊挺無所謂地反問了句：“老公不就是用來折騰的？”
柳拂嬿怔了下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水聲便再度響起。
少頃，好像聽見他若有若無地補了句：“下次我折騰你的時候，也不會手軟就是了。”
聽他這麽一說，柳拂嬿立刻想到以前那些喊得嗓音嘶啞的夜晚。
她心裏的愧疚感，也立刻就煙消雲散了。
孕期滿四個月的時候，柳拂嬿再次在薄韞白的陪同下，前去醫院做產檢。
這次除了做B超聽心音以外，還需要稱體重、量血壓、做血常規等項目。
好在一切指標都正常。
看完所有報告單，醫生從口罩上方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。
“恭喜啊，最難熬的前三個月已經過去了。”
她看向柳拂嬿：“孕吐、嘴饞之類的，挺難受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
柳拂嬿笑著將和薄韞白相牽的那只手擡高了些，揶揄道：“我倆一起難受，就沒那麽難受了。”
“你們兩口子感情是真好啊。”
醫生好像有些感慨：“我給這麽多夫妻做過檢查，像你倆這麽恩愛的，實在太少太少了。”
當代社會，愛情是個稀罕物。
醫生唏噓片刻，這才想起正題。
她推了推眼鏡，收了臉上的笑容，用一種非常嚴肅而專業的語氣開口了。
“言歸正傳，咱們現在是懷孕中期哈。”
“這個階段呢，胎盤已經穩固了，分泌物也會增多。”
“夫妻可以適當行.房，像一周一兩次這種頻率，是不要緊的。”
話音落下，柳拂嬿輕輕一怔。
與此同時，她也感到，男人牽她的那只手，似乎稍稍收緊了力道。
趁醫生不註意，她甩去一個嗔惱的眼神。
卻見薄韞白眸色晦暗，雋冷輪廓顯得愈發深邃。
漆眸微擡，散漫對上她的視線，帶著幾分有恃無恐。
醫生仍在繼續叮囑其他的事情。
柳拂嬿專心地聽著，卻能感到男人指腹靈活，暗中劃過她掌心。
一下一下，像是劃火柴盒子，直撓得她心尖都開始發癢，燃起蠢蠢欲動的焰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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